Nov 21

用承诺托起秦腔的希望 不指定

天又阴了,浓浓的雾将这座美丽的城市遮盖得严严实实。秋风裹带着细雨,轻轻地打在记者脸上,心头竟生出一丝凉意,于是竖起衣领,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车站等车的人很多,看上去大多都是刚下班的上班族,他们或三两聚在一起闲聊,或面无表情地独自等候着。一辆车,两辆车,三辆车……候车的人就像汹涌的波涛一样,一拨刚走,另一拨又行色匆匆地赶来。隐约地,一段熟悉的旋律穿过密集的人群,慢慢地飘了过来,原本烦躁的心情顿时静了下来。原来,是从车站旁的便利店音响中传出来的一段秦腔曲牌。听着听着,竟情不自禁地陶醉其中,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忽然,一位老人和一群娃娃的身影闯入了记者的心间,“你们还好吗?”——

用承诺托起秦腔的希望

——记西安宏蕾秦腔艺术团

10月2日,国庆长假的第二天。天空中飘浮着淡淡的薄雾,久未露脸的阳光稀疏地照射在泥泞的土路上。墨绿而整齐的玉米、火红而热闹的果园、浓烈而醉人的泥土气息……车窗外虽有赏心悦目的风景,可记者的心却早已飞到了西安宏蕾秦腔艺术团。

两个月前,从朋友口中得知了宏蕾——一个被人遗忘的边缘角落,一位年过六旬的团长,一个平均年龄只有18岁、艰难生存的民间职业秦腔剧团。从那时起,宏蕾这个名字便印在了记者心里。总想着去看看这个剧团,看看剧团的孩子们,看看那个为了秦腔后继有人而疲于奔命的老团长。
来之前,虽然朋友介绍了剧团的艰难,可当记者亲眼见到剧院的环境时,还是睁大了眼睛:破旧不堪的剧院看上去好似一个历经沧桑的耄耋老者,朱红色的门窗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原本明亮的玻璃犹如白内障病人的眼睛。通过一条并不宽敞的小道,记者来到了宏蕾的栖息地——由两排平房组成的小院。一棵高大挺拔的绿色植物像门神似的立于院门前,红色的砖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宣传标语,“宏蕾人流汗不流泪”“困境是暂时的,奋斗是永远的,前途是光明的”“宏蕾人以实际行动回报社会的关怀”……原来,9月底在这里刚刚举办过一场秦腔名家声援宏蕾的公益性活动,那种火爆、感人的气氛似乎仍能从这些标语中隐隐地察觉到。

在朋友的带领下,记者径直走进了曾经异常火爆、如今却无人问津的排练场。几个娃娃正在练功,劈叉、倒立、翻跟头,练得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实在不忍心打断娃娃们练功,记者便环顾起了排练场。雪白的墙壁落满了灰尘,五个渐渐褪去色彩的脸谱静静地挂在墙上,仿佛述说着那段戏曲异常流行的岁月;30多个装满服装道具的木箱错落有致地摆放在一起,近千个座位好似哑巴一般被人遗忘在了这个空旷简陋、甚至有些阴森的场地;天花板上的黑窟窿、几个停止了“呼吸”的吊扇……这就是娃娃们的练功场所?直到现在,记者仍不愿意相信这个苦楚的事实。

怀着无限感慨,记者将目光落在了几个正在练习劈叉的看上去还未成年的男娃身上。显然,这个高难度的动作对他们而言,无异于被人强行掰开了双腿,痛苦的表情刹那间涌在了他们脸上,他们将头埋得很深,好像怕被人看到自己的窘相。其中一个男娃引起了记者的注意,只见他嘴唇紧闭,双手朝上,眼神迷离而坚强。走进一看,男娃的双腿竟有些抖动。后来记者才知道,男娃刚来团不久,是团里最小的学员,只有11岁,叫白珂。

走出排练场,看着简陋的小院,记者的内心起伏不定。只见两个女孩正蹲在院里洗衣服,旁边还卧着一条无精打采的小狗。这时,一位老者掀开门帘走了出来:个头不高,皮肤黝黑,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沟壑,一件灰色的老式西服和一件绿色的马甲将老者瘦弱的身躯掩藏了起来。难道这就是……带着怀疑的目光,记者向朋友看去。朋友微微一笑,说:“这就是郭团长。”

郭团长带着记者走进了一个门前挂着“西安三意社演员培训班”牌子的房间,牌子下方的油漆脱落得所剩无几。掀起破损的竹帘,记者才意识到这里就是郭团长居住兼办公的地方。如果说排练场简陋得难以让人置信,那这里的杂乱狭小就显得更加突出了。一张床、一个老式立柜、一套沙发、一张简易茶几紧紧地挨在一起,最抢眼的可能就属墙上挂着的一面面锦旗和牌匾了,这是宏蕾以往成绩的有力证明,也是郭团长和孩子们引以为豪的荣誉。
从1997年郭宏继服从组织安排,带着20多个学员和100块煤球、20包方便面、20包榨菜、1把扫帚、1个簸箕来到了灞河河滩“安营扎寨”,成立西安三意社后备演员培训班;到2003年西安市属剧团改革,培训班成了被人遗忘的“孤儿”;再到成立演出团,整整十年,郭宏继和他的宏蕾剧团经历了太多的艰辛,太多的无奈,然而不变的是对秦腔的执著与热爱,本该在家享清福的老人一次次用承诺托起了秦腔未来的希望。
2003年,培训班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老师们走了,学生们流失了,本就少得可怜的经费也泡汤了。眼看着即将毕业的娃娃们,郭宏继心急如焚,“原剧团没了,娃们现在无处可去,呆在培训班里就要吃要喝,这日常开支咋办?”也就是从那时起,郭宏继原本乌黑的头发渐渐地变白了,身体也吃不消了。无奈之下,他把娃娃们叫到床前说:“娃呀,咱还是散了吧!”娃娃们听了,哭着跪了一地,说:“郭老师,不能散啊,散了我们咋办啊?”顿时,屋里哭成一片,郭宏继的心碎了。多年的真心相处,郭宏继早已将这些娃娃看成了自己的孙子孙女,“这是一笔良心债,我不能把娃们扔下不管!”这一跪,患难相随,誓不分开。

为了能让这些正在长身体的娃娃们吃上有营养的饭菜,郭宏继决定,再苦再累,也一定要让娃们吃上肉,即使没肉,鸡蛋也不能断。这样,开销就成了郭宏继心头的一块大石。一个孩子每月至少要吃200元,一个月光伙食费就要一万多,这笔钱咋弄?没办法,郭宏继开始了他的借账生涯。家里的积蓄花光了,郭宏继就向亲戚朋友借,经常拆东墙补西墙,旧账没还新账又起,难得的是亲戚朋友始终都在支持着他。

“现在剧团固定资产近30万,我四处借的那十几万不算啥,慢慢还呗!为了这些孩子们,我再借十几万都能成。”为了提高孩子们的演出水平,他请来了人称“西京梅兰芳”的王天民之子——王福鸿,给孩子们排戏。这些孩子也争气,演到哪里,红到哪里。

说到娃娃们,郭宏继感到无比自豪和骄傲。一次朋友联系要去甘肃石佛镇演出,当剧团到达演出点后,人家不满意了,说剧团带着一帮娃娃骗人呢!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郭宏继很是无奈:“先让我们演戏,只要有一个人说演得不好,我郭宏继双膝跪地赔礼道歉,一分钱不要,走人!”话说到这份上,对方才勉强同意。结果,宏蕾剧团在石佛镇的第一场戏就火了,戏还没演完,台前台后满是当地百姓自发贴的表扬信,“宏蕾剧团演得好”“感谢西安的小艺术家们带来的精彩演出”……这还不算,本该按合同演完10场就换台口的,楞是让当地群众截住加演了2场才算完事。宏蕾剧团孩子们凭借扎实的基本功,得到了广大戏迷的肯定和认可。俗话说:树大招风。剧团红火的同时,也招来了一些“不速之客”。每个演出点,总有一些人和孩子们私下沟通:“我每月给你基本工资500元,演出费另算,到我们剧团咋样?”可惜,娃娃们对这样的诱惑并不“感冒”,到现在,没有一个孩子因此而离开宏蕾,离开他们敬爱的郭老师。

罗娜,宏蕾剧团优秀演员,主工小旦、花旦,兼演武旦。出生于1989年的她扮相端庄,嗓音甜润,曾在近十本传统大戏中扮演主要角色,尤其是在《玉堂春》中扮演的苏三、《火焰驹》中扮演的黄桂英、《法门寺》中扮演的孙玉娇,都给广大戏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广受好评。

罗娜是郭宏继最疼爱的学生之一。“我身体比较虚弱,有几次演出完,我就晕倒了。郭老师抱着我到处找医院,急得要命,他总是自己掏钱帮我们看病。我醒来后,就看到郭老师捧着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鸡蛋,说,娃呀,吓死我了,给,你最爱吃的,快趁热吃!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小罗娜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水。也因如此,罗娜的妈妈说,把女儿放到郭老师这里,她放心。当记者问她以后会不会改行或者离开这里时,小罗娜表现出的是惊人的坚定:“离开?除非这里垮了。那个时候,我也就再不演戏了!”
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郭宏继用他那颗真诚的心感动了所有人,也因为这样,在郭宏继身边有一群和他同甘苦共患难的朋友,结发夫妻自不必说,王福鸿、张晓斌、李小锋、张宁……就连孩子们的家长也是竭尽所能地帮助宏蕾。用他们的话说,不是因为自己的孩子在剧团才帮忙,就凭郭老师这种精神,也得帮!
如今的宏蕾虽说已初具规模,而且在当地有了一定的影响力,但这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剧团的困境。宏蕾依旧是负债累累,孩子们仍然居住在简陋的宿舍。提起宿舍,更是让人心酸不已。五六个娃娃拥挤在一间阴暗潮湿、不足十平米的房子里,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霉味,窗户上贴满了报纸,风一吹,便忽忽作响。双层架子床上除了一卷薄薄的铺盖外,再找不到任何东西。由于前两天刚下过雨,凹凸不平的砖地上透着些许水汽。抬头看,宿舍顶棚用彩条布简单地遮盖着,有的地方还隐约渗着雨珠。面对如此艰苦的环境,娃娃们反倒是一幅随遇而安的心态,依旧笑容满面、乐观豁达;依旧照常练功、不知疲倦。问及原因,娃娃们竟异口同声地说:“爱秦腔么!”话刚出口,他们便腼腆地笑着,低下了头。

短短5个小时的接触,竟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些孩子,爱上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更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对郭团长的敬佩之情。宏蕾,这个秦腔汪洋中的一叶扁舟,虽然经历了无数的风雨,虽然还没有摆脱暂时的困境,但记者相信,只要凭着对秦腔火热的爱,任何困难都有烟消云散的一刻。正如宏蕾宣传标语中所说的“困境是暂时的,奋斗是永远的,前途是光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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